凡煙小說

第5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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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

寧貴妃自戕後,夏帝到底是念著以往的情分,再加上本就是不光彩的事情,不便向外多說,於是夏帝依然保留了她的封號,風光下葬。

大理寺一番探查後發現整件事的確與祁昱無關。

如此祁昱的太子之位也就保了下來,只罰了他禁足半年,閉門思過。

祁昱被禁足,祁念自然也就得了自由身,再也不用擔心寧貴妃母子會對祁忻和端妃不利了。

這日,她主動向夏帝請求回趟公主府。

夏帝雖同意了,但還是忍不住嘆道:“你府裏幾個也該安置安置了,老是這個樣子像什麽話。”

祁念自然明白夏帝指的是風無垠和葉輕舟。

自從寧貴妃一事後,父女倆好像親近了不少,以前夏帝不願說,或者說是不屑說的那些話,如今也或多或少會叮囑勸說個幾句。

祁念失笑,點頭應付,“女兒明白。”

夏帝又試探著問:“你與駙....陸侯的婚事當真就沒有機會了?”

祁念垂眸,那被她故意忽略許久的酸澀陡然泛上心口。

先前她為了保住祁忻和端妃放棄了陸行遠,如今寧貴妃身故,太子倒臺,她又怎好再舔著臉去把人家找回來?

再說了,陸行遠如今已經回了遼北,遠離了京都城的風風雨雨,這對他來說也未免不是件壞事。

祁念苦笑著搖搖頭,“我們倆本就不合適。”

夏帝沈沈嘆了口氣,“也罷,朕再給你相看其他家的公子。朕的女兒,難道還愁嫁不出去嗎?”

祁念默然笑笑,沒有說話。

祁念回到公主府已經是三日後。

這些日子她在宮裏忙裏忙外,又要照顧夏後,又要照顧祁忻,還要配合大理寺查案。

大理寺還了端妃一個清白,把人放了出來,祁念這才放心將祁忻交給她,自己回了趟公主府。

宅子還是往常那個宅子,可祁念就是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。

鬼使神差地,她走去了溯知軒。

如今的院子早已人去樓空,被打掃得幹幹凈凈,連一些擺設也都撤下,整個屋子看起來空落落的,好像從來都沒有住過人。

祁念問:“溯知軒怎麽變成了這樣?”

“駙....陸公子走後,奴婢便命人將這重新打掃,很多舊物件也都扔了。”蓮漪回答。

祁念望著空曠的房間兀自發呆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蓮漪見主子好像有些難過,不由擔心,“殿下,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麽?”

祁念霍然回過神來,搖頭道:“沒有,你做得很好。”

邊說,她邊走到床榻邊坐下,指腹劃有些粗糙的床架子,意有所指道:“有些東西也是該扔了。”

蓮漪皺眉看著自家主子,想不明白話裏的意思,但也沒再問。

須臾,祁念又問:“風無垠呢?”

“風公子在西苑呢。”

“那就去他那兒一起用個午膳吧。”祁念起身,逃似地離開裏溯知軒,好像生怕在這裏多逗留片刻,某些被她努力藏起的回憶和情感就要將她吞沒。

一走進西苑,便見風無垠正在打包行裝。

祁念問:“你這是要出門?”

“是啊,我打算回山陰盟。”風無垠回答。

“去多久?”祁念有些驚訝。

風無垠停下手裏的動作,投給祁念個怪異的眼神。

祁念頓時恍然大悟。

風無垠是不打算回來了。

也是,如今寧貴妃已死,太子祁昱被禁足,已經沒有能威脅他們的人了。

夏後不必再裝病,她也不需要裝瘋,一切都可以恢覆如初。

祁念了然點頭,“回去也好,你離開山陰盟這麽久,是該回去了。”

風無垠勾起嘴角,“殿下是不是舍不得我?”

祁念沒好氣地去推他的肩膀,嗤笑道:“我巴不得你這煩人精趕緊走呢,以後再也不用陪你這臭棋簍子下棋了。”

二人相視一笑,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。

笑著笑著,風無垠又斂下神色,直直看著祁念,“作為朋友,我是真心希望看到你能好好的。不論是做公主,還是做平民,望你日後都能隨心隨意,不必再帶著面具而活。”

聞言,祁念鼻頭酸酸的。她壓下眼裏的潮濕,道:“這些年來,我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
風無垠陡然驚恐地看著她,雙手抱在胸前,“你該不會是要說你喜歡我吧?”

祁念捂著嘴笑出了聲,“多謝你。真的!”

風無垠收起了調笑的表情,鄭重點頭,“保重。”

祁念站起身,朝著風無垠俯了俯身,“願友人山高路長,一路平安。”

......

風無垠走後,公主府就更是清凈了,甚至有些清冷。

祁念每日無所事事,想要去找孟珂然,卻得知她離京探望親戚去了。

祁念狐疑,孟珂然還有什麽親戚啊?

再說了,就算要走,怎麽都不說一聲。

這下祁念更無聊了。

這日下午,她自己給自己泡了壺茶,陡然間想到陸行遠曾經說過要她教他泡茶的。

可她還沒來得及教,後來就發生了許多事。

祁念陡然意識到自己又在想陸行遠了。

也不知道為什麽,自從陸行遠開了後,她想起他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
有時候甚至還會自己一個人在屋裏發呆,一坐就是一個下午。

就好比這會兒,她看著手裏的茶具又神游天外,竟沒意識到屋裏來了人。

“殿下在想什麽呢?”葉輕舟的聲音傳來,這才將祁念的意識拉回。

她放下茶杯,“沒什麽。你怎麽來了?”

“自打殿下從宮裏回來後,一直都沒來過東苑,所以輕舟才貿然前來。”

這話幾乎可以說是抱怨了。

但祁念還真是把人給忘了,抱歉地笑笑,“對不住啊,這些日子忙,沒來得及顧上你。”

葉輕舟溫柔一笑,也沒拆穿。

“對了,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?”祁念忽然問。

葉輕舟挑眉,不明白對方的意思。

“如今寧貴妃母子已失勢,宮裏的威脅已經沒有了,你不需要再留在公主府替我做幕僚了。”

葉輕舟眸色暗淡,“殿下是想趕我走?”

“不不不!”祁念慌忙擺手,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風無垠已經走了,我是想著若你也有想要做的事情,想要去的地方,那公主府就不應該再困著你。”

”輕舟只想留在公主身邊。“葉輕舟聲音裏有些急促。

大概是對方的眼神和語氣太過認真,叫祁念不由怔楞。

葉輕舟沒由來地忽然問:“陛下是不是在給您相看駙馬人選?”

祁念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這個,有些措手不及,“我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,誰敢要我。”

“今日不同往日。殿下屢次救駕有功,有在徽州成功查獲地下錢莊一案,在京都城享譽盛名,只要陛下放出風聲,想必求親的人都要踏平甫元殿前的臺階了。”

祁念輕笑一聲,“你說的也太誇張了。”

可葉輕舟卻沒有笑,“殿下可有心儀的人選?”

祁念搖頭,“發生了這麽多事,我現在不想想這些。”

葉輕舟欲言又止,看著祁念的神色裏還帶著幾分傷心,可最終還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轉而道:“殿下可曾聽聞民間的一則故事?”

祁念不解,“什麽故事?”

“與太子有關的故事。”葉輕舟冷笑,“近日在大大小小的茶館裏流傳著一個故事,意指貍貓換太子,祁昱的身世或有蹊蹺。”

祁念大驚,想了想其中定是有人故意操縱,問:“誰傳出來的消息?”

葉輕舟搖頭,又道:“誰傳出來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陛下會不會相信。”

寧貴妃母子前腳剛剛失勢,後腳就傳出了這樣的傳聞,傳消息的人把時間算得又狠又準,顯然是要將祁昱從太子的位子上徹底拉下來。

祁念越想越覺得可怕,“如今祁昱被禁足東宮。是有人想要落井下石,還是......”

葉輕舟鄭重看向祁念,“太子不會坐以待斃。所以,宮中威脅殿下的勢力還沒有徹底終結,殿下還是應當小心些才好。”

祁念明白葉輕舟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,皺著眉點點頭,“我明白,多謝。”

葉輕舟看了眼屋外漸漸灰蒙的天色,“快到用膳的時辰了,殿下要不要去東苑?”

對方的邀請坦白直接,讓祁念楞了下。

可她不是看不出來葉輕舟眼裏呼之欲出的期待,她現在真的沒有心情想這些。

於是祁念隨便找了個借口,說自己太累要去小憩,就不吃了。

葉輕舟也不是個不識趣的,既然遭了拒絕,他也不強求,又叮囑幾句後便離開。

夜裏,祁念又去了溯知軒。

很奇怪,以前陸行遠在的時候,她來這裏的次數說不上多。可如今陸行遠走了,祁念卻好像喜歡上了這間質樸的屋子。

每一處花草,每一件擺設都讓她覺得舒心。

除了.....

沒有陸行遠。

夜裏,祁念不知不覺靠在矮榻上睡著了,朦朦朧朧間被一陣夜風吹醒。

她睜開朦朧的眼,發現原來是窗戶不什麽時候被吹開了。

她起身去關窗,忽然意識到背後不對勁。

她急忙回身,果然又再次看見了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男人沒有說話。

祁念又道:“這次多謝你。可我不明白,那堆首飾裏為什麽會有寧貴妃的東西?”

男人冷冷道:“她能在容棲宮安插自己人,我們自然也能在夢華宮安我們的人。”

祁念思忖片刻,頓時了然,“溫素白和萬越,也都是你們的人?”

男人沒說,但顯然已是默認。

“這些....”祁念垂了垂眼眸,許久才鼓起勇氣問,“都是陸行遠安排的嗎?他為什麽....他不是恨我嗎?”

祁念的聲音越來越輕,越來越哽咽。

其實她並不需要答案,她早已知道了答案,不是嗎?

男人依然沒有開口說還,轉身就要離開。

“等等!”祁念開口喚住對方。

面具男頓下腳步,卻也沒有回頭。

祁念聲音裏帶著幾許不安,輕聲問:“他還好嗎?”

對方自然明白祁念口中的‘他’是指誰。

男人沈默了好一會兒,不答反問:“公主殿下為什麽想知道?”

“因為....”祁念皓齒咬著嘴唇,“我很感激他。”

她撒謊了。

除了感激,還有....她很想他。

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,想知道他有沒有像她一樣想念著她?

還有,他....原諒她了嗎?

屋子裏寂靜一片。

對方的沈默像是在嘲笑著祁念,讓她覺得胸口更沈悶了幾分。

祁念慢慢靠近男人的背影,“還有,我發現,我有些.....想他了。”

男人身體陡然僵直。

祁念低下頭,任一滴晶瑩淚珠滴落眼眶。

須臾,男人才好像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一字一句顫抖著問:“為什麽?”

祁念沒再說話,卻忽然大步上前一下從身後將男人抱住。

男人大驚,“殿下你.....”

“你今天的聲音和上次不太一樣。”祁念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。

男人的身體更僵了。

可祁念並沒有拆穿,壓著嗓子幾乎是用氣音道:“我想要見到他,想要.....抱一抱他。”

男人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,卻又被祁念打斷。

“不是因為內疚,也不是因為感激,更不是因為什麽陸天明。而是....”祁念哽咽起來,“而是因為我想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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